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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斌:新时代旅游发展的产业要求与学术担当

2018-05-03 来源:中国旅游研究院      [ ] [打印]浏览次数 : 951

       各位学界同仁,

       媒体朋友们,

       下午好!

       党的十九大确立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党必须长期坚持的指导思想,中华民族迎来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第十三届全国人大通过了国家机构改革方案,不仅开启了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的新时代,也开启了旅游学术研究和理论建设的新时代。文化和旅游部党组副书记、副部长李金早同志在开幕致辞中充分肯定旅游科研工作的作用与成就,并代表部党组提出了加强当代旅游理论建设、回应旅游实践需要的战略要求。文化和旅游部党组成员杜江同志为优秀学术成果奖获得者颁了证书。这充分体现部党组对旅游科研工作的重视,也吹响了新时代旅游科研新征程的号角。来自全国高校和科研机构的专家学者就“优质旅游:共同价值与国家治理”这一年度主题,与政府官员、企业家和游客代表进行深入而广泛的交流。会议所形成的诸多共识必将成为促进新时代旅游业创新发展的理论动力。

       值此会议即将结束之际,我循例找了几幅图,与青年旅游学人谈谈心。

       一、广场舞与大妈们的美好生活 

       有段时间,大妈们的广场舞成为网络和传统媒体的热词,与旅游相关的评价则基本上是负面或者说是嘲弄的。比如只要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和空间,也不管是在哪儿,不管别人是否侧目,大妈们打开手机播放器就能舞起来。这有什么不好吗?多数时候人们对某件事物的看法只是源于文化差异罢了。我是个广场舞的宣传者,曾多次在国内外的公开演讲中提到广场舞,建议邮轮公司在漫长的海上行程中,于邮轮甲板上开设广场舞教程,来个四海一家。还在威尼斯、哈萨克斯坦、新西兰多次邀请部长、企业家和教授们来北京、来中国和大妈们一起跳。只有零距离接触普普通通的中国人,了解他们日常生活的喜怒哀乐,而不是看电视和网络,看景区和剧场,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中国梦,什么是中国当代活的文化。当然,市井或者说市民文化不是当代文化的全部,更不是研究旅游和发展战略的全部文化资源。可是我们总是把自己拔得太高,动不动就像辛弃疾那样跑到临江的亭子上,“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再说了,如果不是恰好赶上那些风云际会的大事件,也就无法写出黄钟大吕的历史回响。元朝管道升的《我侬词》听起来很像的大张伟和花儿乐队的《嘻唰唰》——抱歉,我每次都听成了大扫除的“洗刷刷”,或者做头发的“洗毅剪吹”——就很适合做今天的广场舞曲啊:“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所以我说广场舞里有文化,有历史传统,也有现实可触的中国梦。当代旅游发展理论不是一直倡导主客共享的理念吗?不是一直强调旅游是异地生活方式的体验吗?不是强调美好生活是旅游发展新动力吗?这就需要与真实的生活相接触,真实地参与他们的生活场景中去,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了解之同情。

       经常有青年学者问我现在的旅游研究热点有哪些,并困惑于如何找到有价值、有意义的选题,就是经济学家张五常教授所说的“大鱼”吧。每次听到这样的问题,说实话很是困惑:我们的人民,我们的父老兄弟对美好旅游生活的向往与追求,与旅游供给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难道不是最大的课题吗?需要指出的是,如此宏大的叙事并不是讲话、文件和口号,而是由一件件日常生活的细节所构成的。同样是跳广场舞,有人选择交谊舞、民族舞,有人选择拍手舞、跺脚舞,有人选择“佳木斯僵尸舞”,不同群体如何在同一个空间里共存共融?音箱谁带来?人从哪里来,怎么散开?谁来组织?如何解决饮水、上厕所的问题?这些问题就是美好生活的现实问题,也是休闲旅游研究的现实出发点。有人用“窥视(Mapping)”的方法已经做出了很有价值的社会学、建筑学、城市规划的论文。

       当代学术研究已经不再是书房中的顾影自怜,走进生动活泼的生活场景和日新月异的产业实践,真实触摸美丽中国旅游梦,才会有持续前行的力量和原创思想。希望旅游研究者走出图书馆和实验室,自觉践行以人民为中心,开创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的新时代。到现实生活中去,用学到的理论、知识、工具和方法,分析研究人民对美好旅游生活的现实需求,和行政主体、市场主体一道去切实增进国民大众的旅游和休闲获得感。在此过程中,自然也会找到产业创新和优质旅游的发展方向。

       二、人艺的人民艺术家

       北京是文化中心,得地利之便,倒是常常有机会去剧场看京剧、昆曲、交响乐、话剧、现代舞和先锋话剧什么的,艺术享受之余,也结合学术和行政工作做了些思考。近期印象深刻并深为感动的是文化和旅游部党组成员魏洪涛同志微信分享给我的一段视频,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老艺术家组成“花甲合唱队”,黄宗洛、于是之、朱旭、英若诚……都是名动一时,堪称国宝级的老艺术家。从画面看,应该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某次文艺界迎春晚会的演出,曲目是无伴奏合唱《叫卖组曲》。艺术家逐一演绎了商贩叫卖烧饼、豆腐、蔬菜、冰激凌、柿子、花卉、金鱼、报纸,还有收废品、锯锅补碗的市井声音。一时恍兮惚兮,直觉万千生活入梦来,却又那么清净。反复听了几遍,不由得感慨万千:没有融入生活的现场观察、几十年如一日的反复练习和艺术积淀,哪来现场的出神入化啊! 什么叫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这就是。没有走村串乡的周朝采诗官,没有煮茶招待说故事路人的蒲松龄,就不会有“经典咏流传”的《诗经》,就不会有国人津津乐道的《聊斋志异》。

       现在有的创业者喜欢“蹭概念”,一会儿2C、2B、2G、C2B2G,一会儿AI、Big Data,再一会儿是区块链、量子通讯,动不动就要“颠覆”,要“革命”。旅游业的市场创新和产业升级固然需要理念、科技和创业激情的推动,但是每天都在谈论新的概念,贩卖假似是而非的“鸡汤”,今天是“时代正在抛弃你”,明天是“同龄人正在摒弃你”,后天是“厉害了,我的大旅游”。弄得跟宇宙大爆炸的那个奇点似的,什么都是新的,什么都是快的。这正常吗?我们太浮躁了,以至于不能静下心踏踏实实地做事情,更忘记了“太阳底下无新事”的常识。上个月我在研究院的旅游文献中心一些年轻人开了一个闭门会,聊了聊关于区块链旅游的概念、前景与可能的商业,结论性的意见也在网上公开了。核心观点就是创业者不能浮躁,不能老是跟着“概念”走,更不能总想着吃巧食。消费者不是傻子,能进到同一个圈子的人,在同一个层面说话的人更不可能是弱智,况且还有法治和政府监管呢。我看还是做阳光下生意,赚说得清楚的钱为好。除非乔布斯这样的商业天才,绝大多数的企业家和经理人还是扎扎实实地做产品和质控。老话说,“不怕慢,只怕站”。没有几十年如一日的钻研与坚持,只靠概念忽悠,哪怕一时成功了,也不可能长久更不可能有的真正的经典与传承。

       有的学者呢,喜欢“跟风”,什么热就研究什么,全不管这个热度究竟能持续多长时间,也不管自己的前期积淀厚实不厚实,反正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先刷个流量和存在感再说。学术界成了急功近利的名利场,诺大的高校、诸多的研究机构已经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了。不是说做学问就不能追求功名利禄,而是说要扎扎实实地立言、堂堂正正地立功、清清白白地立德。如果每个人都忙着填写项目申报书、参选评奖、研讨发言、电视有声、网络有名,有些学术资源和行政资源者,则忙着建各种各样的非实体平台和组织,今天和这个签约成立协同创新中心,明天和那个发布战略合作协议,却“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这正常吗?张爱玲的一句话“出名要趁早”,早已为诸多学术界野心勃勃的于连、左冷禅们误读了,以为什么都可以走捷径,什么都可以是“做”出来的。结果呢?“出水才现两腿泥”,碰到真正的高手和大家,很快就蔫了。什么时候,博士就是为了经世济民而饱读诗书的士子,教授就是安安静静教书的君子,研究员就净心静气做研究的学者,当代旅游理论建设大成就的时代差不多也就来临了。至于一篇论文、一本著作、一个项目、一次演讲的价值,还是留给别人去评价吧。说到评价,我倒更愿意相信有时空距离之后的民间评价,而不是那填在表格上的荣誉。进一步地,对一名学者的时代影响和历史地位的评价,则只能留给历史和后人。一时一地的荣辱,不必在意,要坚信历史是人民写的。

       三、申葆嘉先生的往来书笔                 

       清明节值班期间整理文献,展阅申葆嘉先生关于旅游研究几个问题的亲笔来信,起首是“戴斌学棣”,古风跃然纸上,不由静思半晌。先生就读于西南联大,后任教于南开大学,长期从事旅游基础理论研究,是我国旅游学科奠基人和第一代旅游学人的代表。1996年,我在南开大学读到《旅游学刊》连载五期的《国外旅游研究进展》,高山仰止,竟生出“才情有限,无力再做基础理论,还是老老实实地搞自己的产业经济和企业管理吧”之感叹。携文章赴北村当面请教,先生很是谦逊,反复说只是钻故纸堆的文献研究成果,做学问得有自己“往桌子上一放梆梆响的东西”。环顾斗室,没有电脑,更没有百度和谷歌,就是眼读、手抄、做卡片,也没有微信等社交平台,就是书信和当面交流。正是这样“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喝茶、聊天和争论,一批又一批青年学子感受到了什么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2009年春天,第一届中国旅游科学年会,先生以中国旅游研究院学术顾问的身份做大会演讲,并多次受邀来京指导青年旅游学人。记忆中,学贯中西的先生从不用PPT展示公式、模型,也不用英语,就是那么云淡风轻讲旅游学术的这点儿事。只是每次时间有限,年轻人也不愿意总是回顾过去,加上受“七十不留饭、八十不留宿”传统讲究的影响,就来得少了。至今思来,亦为憾事,惟有常念“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以慰平生,留待来者。

       先生读书做学问,强调基于学理和逻辑的理论架构。仅“旅游”和“旅游学”这个概念,就先德语国家、法语国家、后英语国家,再亚洲和中国,在文本研究的基础上,结合著译者所在国家、地区和时代特征,剥丝抽茧,条分缕析,提出自己对旅游学核心概念的定义、解释与阐述。在晚年的学术生涯中,先生沿着黑格尔“概念的展开即为理论”之路径,最终从涂尔干(Emile Durkheim (1858-1917),也译作迪尔凯姆)的社会事实、社会分工和逻辑实证主义出发,经由结构主义和功能主义、新实用主义方法论和符号互动理论、跨文化多元系统分析,系统建构了《旅游学原理——旅游运行规律研究之系统陈述》。值此国家机构改革后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的新阶段,追思先生提出的“旅游是市场经济的产物,是社会现象”;“旅游研究终须以经济入、从文化出”;“不搞好基础理论,实践就是大象冲进磁器店”等观点,仍然闪耀着理性的光辉,彰显着现实的意义。

       至此,有两句话与各位同仁共勉:欲有优质旅游,必先有品质学术;欲有品质学术,必先有学养护身。这是当代旅游学界的责任,也是当代旅游学人的担当。

       四、国家博物馆的革命重大历史题材油画 

       每次国家博物馆看《复兴之路》,在长征、太行山上、开国大典这些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的美术作品,我都抑制不住地心潮澎湃:我们需要司母戊大方鼎、千里江山图、快雪时晴帖、白玉苦瓜等国宝来宣示灿烂的历史文化,需要齐白石先生的虾、张大千先生的花鸟去装点文人士大夫的书香生活,需要老树画画和打油诗、《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之类的萌画来舒缓工薪族辛劳一天的心情,我们更需要这些集体创作的重大题材来建构当代中国的文化自信。站在辛亥革命以来的仁人志士群像前,我会觉得自己身上的文人士大夫的功名思想是如此渺小;站在毛主席西苑机场阅兵图前,我仿佛听到了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更多人加入的红军、八路军、人民解放军“请您检阅”的报告声,仿佛看到人民领袖的虎目含泪;站在开国大典的巨幅作品前,耳畔回响着“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人民万岁”激越宣告。事实上,类似承载民族记忆和国家价值的宏大叙事,在俄罗斯、美国、英国、日本的国立博物馆、美术馆、艺术馆都有陈列。

       旅游学术研究和理论建设也一样,不能只依着个人的兴趣搞些“论文、专著、基金”,也不能只为了江湖的虚名整天写“会议、采访、时评”,得有那一股劲儿,抓好学术团队和学术梯队建设,发表一批能够影响时代、载入史册的理论成果。诗三百,风、雅、颂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爱。总体而言,还是喜欢风的人多,很少会有人出口成颂的。可是真要读进去的话,就像观看国博的重大历史题材馆那样,会碰到中国文化体系中最坚硬的内核。现在旅游方面的论文每年超过五万篇,还有很多教授、博士、博士后用英文发表在Tourism Management等国际一流的学术期刊上,而且H值也越来越高。一方面为青年学者的学术成长而高兴,为中国在国际旅游学术界话语权的提升而自豪。另一方面,我也很是忧虑,因为一些文章是高校和研究机构有组织、有计划地推动熟悉期刊论文发表规则的青年学者“做”出来的,甚至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而不是学者出于学术兴趣,厚积薄发的结果。其中相当一部分的研究主题都是写给同行看的,而不是为国家旅游战略服务的,甚至也不是为了旅游产业创新服务的。如果导向出了问题,思想被悬置,只余下技术和学术,长此以往,可怎么行啊!金融是为实体服务的,所以国家反对金融业一味地“脱实向虚”。房子是用来住的,所以国家要抑制房地产业的投机炒作。科学研究、理论建设和数据分析是产业发展和国家战略服务的,而不是让学者沿着自我精英化的方向一路向前的。如果我们不能与千千万万的游客和员工在一起,不能想他们之所想,急他们之急,以知识分子的才情和科学家的努力让他们享受美好的旅游生活,获得应有的职业尊严,哪怕再多的荣誉,也终将失去人民的信任,终将为历史所忘却。

       坐而论道固然可以气象万千,但是真要扭转乾坤的话,非得起而行之。行什么?行国家战略所需。脱离了国家战略和产业支撑,学者的自我精英化也是走不远的。希望旅游学者,尤其是青年学人认真学习党的十九大精神和习近平新时代社会主义思想。总书记号召“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把成果应用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真正要把这句话落到实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真要是做到位了,离大成就庶几不远矣。

       (作者:戴斌)

责任编辑:左靓